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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慈悲
假我以年 弘法不斷
今年永惺八十歲生日,眾護法弟子為我籌備慶祝,這是我十分感謝的。事實上,自己也很希望藉此歡聚的機會,和大家見見面,談談心。
去年,也許是自己忙得過份了,實在也是年屆高齡,於是就突然病倒了,而且兩次進到了醫院的深切治療部。生死,對出家人來說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本來也沒有什麼值得說的。只是在佛菩薩的慈護中,在醫務人員的搶救下,永惺又走回到了娑婆世界。
經歷過出生入死,許多人徹悟平生而性格大改。佛弟子臨到此處,憶舊日之作為,思平生的善惡,亦常有所悟。永惺自付愚魯,惟本性單純,常自勉要踐行佛道,不避艱辛,深信只要願深,無事不成。寒移暑往,春去秋來,仍一直本著這樣的初心未變。當睜開病眼,見到圍在床邊的眾弟子們,臉上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令我深深觸動。數十年的弘法生涯中,雖說也曾做過些為人稱譽的事,但對自己來說,卻只是出家人的應份而為,實在是微不足道的。然而事物既已成就,必有其各自的因緣。無論是菩提學會,又或是西方寺,看到因此而匯聚而來,追求佛道的信眾和香客,心中不禁常覺欣慰,知道正教興隆,眾生有托。作為導師,永惺總以力行為訓,以身教為先,在與眾弟子長期的持護與互動中,彼此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如果要說到成就,這一份厚誼濃情則是永惺常以為傲的。
也許正因為對於這份感情的執著,永惺事無巨細,樣樣都親力親為,希望能做到更好。不少弟子出於愛護之心,勸我應注意休息,保養身體。永惺內心卻希望能多做一些,以酬答弟子盛情而婉拒好意。直到一天累到了,才知道身體狀況已大不如前。「病是菩提誰是病,無身無病沒菩提。」定西老法師法偈直言,人有色身,必有其病,能從病中參悟,可見菩提。永惺此次患病,也有所悟。色身四大所合,免不了生老病死,但不等於說就可消極對待之。燃燒殆盡,遍照光明,是一種生活態度;選賢授能,傳燈遞火,也是一種生活態度,是無分軒輊的。採取後一種生活態度,把各項雜務減至最少,將更利於與眾弟子的相處交流,有助於大家對佛法的追求,這是自己所希望的。
不過,誠如大家所知道的,對出家人來說,可以有卸任交班,卻沒有退休享福這回事。如來家業,續佛慧命,是一個莊嚴承諾,是要付出終生努力的。因此永惺之退,也只能是退而不休。永惺雖老,但若佛陀慈悲,假我以年,我還是有一些心願,希望與大家一道去完成的。其中,如何根據社會的變化情況,以現代化的精神改善教務的管理,吸收新一代人材,整理普及教義教理,發展弘法的方式,正是永惺所日夕繫念的。
永惺有幸,目睹並參與了近代中國佛教的復興大業。在這一百多年中,佛教從清末的凋零冷落,發展至今天梵宮處處,香火鼎盛,成就確是相當不凡。由知識份子高揚的居士佛學,使傳統的出世主義佛教,逐步轉變成以在世關懷為特色的人間佛教。這更是從理論上確立了現代佛教發展的主要方向。從這個角度看來,今天佛教的發展,無論在硬體或者軟體,條件都是十分具備的。不過這只是一個有利方面,從更宏觀的角度看,在最近十數年來,隨著社會發展進入成熟與鼎盛,物質主義、個人主義和末世思潮等深刻地搖動著社會本身賴以存在的道德倫理根基。人的失落、寂寞、無助乃至絕望,以及自然界的被過度開發、環境污染、資源浪費等,互為變奏,無盡的的精神貧困,難以有限的的物資充塞,遂構成一個時代的悲鳴。佛法的淵深難懂,梵剎的遺世獨立,對於心靈亟待救助的人們來說,始終不免有近火遠水之嘆。特別是青少年,他們長在物慾橫流的社會,自小深受影像文化的影響,作為傳統智慧精華的佛法,對他們卻是一座難以踰越的高山。佛法要深入社會,首先要直面社會的難題,佛教要存在發展,必須為青少年朋友所接受和理解。永惺認為,針對社會現實問題,從文化入手,以佛法的體證進行全面的關注,以悲心感悟現代人的處境,以智慧啟迪他們的慧根,協助他們確立自我的價值,調整對人、社會和自然界的態度,以歡喜之心熱愛生活,以平常之心看待順逆,以自在之心承受困難。這樣佛法的現代意義既可得以彰顯,而且在佛法與現代社會問題的互動過程中,必然地對佛教教務管理的發展,佛教人材培育和弘法方式的創新帶來推進的力量。當然,普及佛教文化有其迫切性,但同時也是一種長期性、群眾性的工作。永惺雖不才,但仍希望在大家的支持下,在這方面多出點力。初步的計劃是設立一個佛教文化發展基金,分別在出版和文化活動兩個方面,訂出一些實際可行的方案,次第開展。而我自己也會盡可能地多寫一點文字,把多年的弘法經驗,人生閱歷,對佛法的體會和理解,與大家分享,也聊作拋磚引玉。
在未來的工作計劃中,籌備興建虛雲寺也是值得向大家報告。虛雲老和尚這位近代大德、宗門巨匠,凡我佛弟子相信無人不熟知。老和尚無量的悲心,深遠的禪境,滿天花雨的經講,有幸得聞見者仍常津津樂道。五十多年前,當永惺還是一名年青學僧時,也曾拜謁過這位大菩薩。老和尚的言教身教,指引點撥,使永惺受用至今。現在我雖年已八十,但憶起當年謁見虛老時,他年高一百一十歲,尚不辭幸勞,深夜挑燈,指導工人重修古寺,永惺就不敢自矜老邁,潛求安逸。
虛老與香港因緣亦十分殊勝。為紀念這位大德,他的弟子寬慧法師比丘尼,在一九五九年就有修建紀念堂之議。法師在芙蓉山畔,覓得坡地兩萬尺,並商托於我。永惺深知此事意義非凡,而且自己亦曾受虛老開示之恩,當然甘願為所奔馳。無奈當年限於條件,難以大力開展。歷盡艱辛,開闢草萊,始得茅蓬兩間,誌名「虛雲和尚紀念堂」,在一九六三年開光。一九六六年,又請來虛老舍利,為恐山洪沖刷,未敢安奉堂外,只能在殿內建成虛雲老和尚舍利塔,供大眾參拜主禮。總之一切因陋就筒,未能表達香港僧俗二眾對虛老景仰之意於萬一,這是我長久以來引以為憾的。
虛雲老和尚紀念堂建成的四十多年來,我一直想方設法,把紀念堂附近土地逐步羅致,以期有朝一日,可擴充紀念堂規模,彌補此憾。今天,紀念堂的土地已由以前的兩萬尺擴充至七萬尺,具備了發展成一個更大的道場,發揮更大作用的條件。最近有弟子建議,把紀念堂擴充成為虛雲寺,一方面既可保留紀念虛老的原意,另一方面也可名正言順地加強寺院的功能,使之成為弘法中心。如果可以連通大路,我想未來的虛雲寺,不但可以供善知識來此瞻仰靜思,分沐虛老的智慧和慈悲,而且也可以集中在佛教文化方面多做一些工作,多辦一些有關的活動,形成自己的特色。當然,以上都只是設想,所謂眾擎易舉,獨力難支,無論是要建成一座寺院,又或是要成就一項計劃,越能有更多的熱心人士參與,其機會越大。
回首往事,人總不免會有些感概。年紀越大,經歷過的事情越多,感慨也少不免會多一些。但多也罷,少也罷,在回憶中,又常帶一種仿如隔世的感覺。無論是成功的喜悅,抑或是失敗的創痛,是收穫的歡欣,抑或是開拓的艱難,一切一切,只像是一齣在腦海裡不斷重播的電影。主角是自己,看的人也是自己,當年的風霜雨雪,朗月艷陽,猶如霧中月,鏡中花,都變得一點都不真實了。
佛在《金剛經》裡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霧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從時間的軌跡里來印證,人與事物都一樣,總是在不斷的變化和發展中,任何絕對的存在只是虛妄。看不完的只有盛衰明滅,道未盡的卻是五蘊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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