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學問答
美祺:請問佛教為何會有「塔」?塔有何意義和功德?
答:塔全稱塔婆,乃梵文stupa的不確切音譯,較準確的譯音為窣堵波(這裡指的是古漢語,而非現代漢語發音),意譯作聚(土石之聚)、高顯處、方墳、靈廟等。其實是印度本有的傳統墳墓,並非佛教所發明。據《十誦律》記載,佛陀經常四出遊化,供養祇園精舍之地主給孤獨長者憶念釋尊,請求釋尊賜予一物讓其供養,釋尊便把自己的頭髮和指甲送給長者,長者請求造塔供奉,釋尊應允,是為佛教造塔之始。
造立佛塔的意義,在於讓世人憶念佛陀,謹記佛陀教誨,並作為累積功德的一種方法。藏傳佛教中,以佛塔為佛意的象徵,認為一個標準的佛壇,應該同時供奉佛塔及代表佛身的佛像、代表佛語的經書,具足佛陀身、語、意所依。
造塔、繞塔、禮拜供養佛塔均有很大利益。《佛說造塔延命功德經》謂依儀軌如法造塔的功德包括:壽命長遠、無有橫死、身常無病、不為毒藥所中、鬼神不敢逼近、星曜不起障礙、眾生見皆歡喜、戒律圓滿、重罪消滅、善神擁護等;《右繞佛塔功德經》開示從右向左繞塔可遠離三塗八難,常生天上或人間大威德者,宿值善根;色相端正莊嚴,增長福德、名聲、財寶;更能得到佛法上的成就,究竟解脫。
佛陀時代,須漫尊者帶著佛的頭髮和指甲,於罽賓國南山修建了一座佛塔。當時有五百羅漢早晚供養、頂禮佛塔和繞塔。山中有一群獼猴看到,便有樣學樣以石頭壘成塔狀,右繞禮拜。不久後遇到山洪爆發,那群獼猴悉數淹死,全部往生忉利天,居於七寶宮殿,衣食自然,快樂無比。這些由獼猴轉生忉利天的天人深感佛恩,來到人間拜望世尊並得到須陀洹果。
公元前三世紀,印度由大力支持佛法的阿育王統治,當時國內有一位居士每個月都供養兩萬多位僧人,他具極大福德,想要甚麼都會自動出現,家居用珍寶建成,又有一位漂亮賢淑的夫人。阿育王甚感稀有,便請教一位仍住世的羅漢,那居士以何因緣得此福報。羅漢以神通觀察,得知該居士於過去佛毗婆尸佛入涅槃後,發心與另外四人同共造塔,並以諸寶和鮮花供養。因為這個功德,九十一劫以來不墮惡道,天上人中食福自然。
從上可見,獼猴不明佛塔意義,以塔為戲,尚且得大福報;若有人具足信心、菩提心造塔供養,果報更不可思議。
美祺:佛塔好像有很多種類,長老可否介紹一下?
答:佛塔的種類很多,若以樣式來分類,有覆缽式、覆鐘式、樓閣式、密檐式、亭閣式、金剛寶座式等;以形狀分類,有方塔、圓塔、六角形塔、八角形塔等;以建築材料分類,有磚塔、木塔、石塔、沙塔、鐵塔、琉璃塔等;以建造目的分類,有祈福塔、報恩塔、長壽塔等;以塔內藏物分類,有舍利塔、法身塔、真身塔(內藏圓寂高僧的整個身體)、髮塔、爪塔(供奉佛陀或高僧指甲的塔)、牙塔、灰炭塔(供奉高僧骨灰)、衣塔、缽塔、經塔、海會塔(眾僧遺骨合放一處)等;以塔的排列位置來區別,有孤立式塔、對立式塔、排立式塔、方立式塔等;還有專為修行而設的五輪塔、陀羅尼塔等。
覆缽式塔是印度最早期的佛塔,為半圓球體建築物,狀如一倒置大缽,塔頂有柱竿。傳說佛陀被弟子問及,後世如何表達對佛的虔誠時,佛陀便把身上的方形袈裟平鋪在地,把缽倒扣在袈裟上,再把錫杖豎立在覆缽上,這就形成了覆缽式佛塔的雛形。古代中亞、南亞地區的佛塔一般都是這種樣式,其中以桑奇(Sanchi)的三座大塔最有名。
古印度佛塔一般可分為五個部分,由下而上分別是塔基(圓形或方形的基座)、塔身或覆缽(半球形的塔身主體)、平版台(在覆缽上的箱形物,可收藏聖物)、柱竿、華蓋。整支柱竿又稱為「塔剎」,「剎」是梵語「掣多羅」(ksetra)的不確切音譯省略,意思是國土,「塔剎」有象徵佛國之意。
剎杆上往往套貫輪狀物,名為「相輪」或「露盤」,其數目不等,顯示該塔代表不同的聖者。多少相輪代表哪個果位,各經說法不一,一般以十三層表佛,七層表菩薩,六層表緣覺,五層表羅漢,三層不還果,兩層表一來果,一層表預流果。多數佛塔的相輪都是七層以上的。
覆鐘式塔,顧名思義狀如倒置的鐘(像法鈴的那種鐘),其塔身部分比覆缽式塔小,塔剎則更長更尖,線條更圓滑。這是東南亞地區的南傳佛教徒對覆缽式塔的改良,著名者如緬甸仰光的瑞光大金塔。
佛塔傳入中國後,國人將之與本土建築融合,產生了多種印度沒有的佛塔,例如:
樓閣式塔,即塔與樓閣的混合。有人認為中國人早有修建高樓台閣以接近神仙之思想,佛法東傳初期,人們將佛陀與仙人聯想在一起,所以也把佛塔和樓閣合而為一。這種塔裡面中空,劃分層級,有門、窗、樓梯等構造,可以讓人內進活動、眺望風景。西安大雁塔、玄奘塔,江蘇蘇州報恩寺塔等均屬此一類型。俗語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的「七級浮圖」,就是指建造七層佛塔。按浮圖本來是佛陀梵語Buddha的另一音寫,後來與塔婆混同,所以有人稱塔為浮圖。
密檐式塔,特色是塔身第一層特別高大,第二層以上的各級塔簷,層層相疊,十分緊密,並有眾多繁複、華麗的裝飾。由於各層之間的距離較近,所以除了若干通風採光的小洞外,多半沒有樓閣式塔的門窗結構,即使有門窗也不一定打通,僅供裝飾之用;好些塔塔身更是實心的,不能攀登。洛陽白馬寺旁的齊雲塔、北京天寧寺塔、西安小雁塔可為代表。
亭閣式塔造形像一座加了塔剎的多層亭子,結構簡單,耗費不大,因此民間多有興建。河南安陽修定寺塔、五台山佛光寺祖師塔即為當中的著名作品。
金剛寶座塔取材自印度菩提伽耶的大菩提塔寺:在一個多層的高大臺基上,中央建一大塔,四邊分別建四座小塔。雖說來自印度,但除了輪廓外,細部與印度原塔大不相同,斗拱、樑柱、裝飾等都展現出中國獨有的藝術風格。北京真覺寺、碧雲寺,山西五台圓照寺、內蒙古呼和浩特慈燈寺都有這種金剛寶座塔。
中國式佛塔比印度佛塔多出了地宮部分,地宮大抵源於皇帝陵墓的地下宮殿,但規模較小,用以收藏舍利、經典及珍寶。其次,由於佛塔越來越高,而對其藝術要求也有增無減,塔基後來分為基台與基座,前者是真正的塔基,後者則是承托塔身的座子。塔基擴大並複雜化後,能令塔身更穩固,並提供更大的藝術加工空間。而且整座佛塔,尤其是塔剎部分也加入了更多的嚴飾,如仰蓮、圓光、仰月、寶瓶、寶珠等,還有許多非佛教傳統意像、純粹是中國人添加的裝飾。
以塔內藏物分類的塔中,舍利塔顧名思義是內藏舍利之佛塔,有謂有舍利的佛塔才可以稱為塔(stupa),無舍利者名為「支提」(chaitya),但也有說兩者同義。今人多採後一說法,不分塔婆、支提。
經塔是存放佛經、佛像的塔,塔內放經像有的是為了禮拜、供養法寶,有的則是為了保存經像,如西安大雁塔就是玄奘法師為防經典散失而建造。塔內不管置何經典、數量為何,都是經塔,唯獨置《因緣偈》(又名《緣起頌》、《法身偈》,偈為:「諸法從緣起,如來說是因;彼法因緣盡,是大沙門說」)者,叫做法身塔或法身舍利塔,以和一般所說的靈骨舍利塔區分。前者是「理」上的舍利,後者是「事」上的舍利。《佛說造塔功德經》說,《因緣偈》所述緣起性空之義,即為法身,解此偈義者即為見佛。
五輪塔乃密宗修法所用,非用以安放聖物。五輪指地、水、火、風、空,五者自性分別為五種佛智(法界體性智、大圓鏡智、平等性智、妙觀察智、成所作智)。密宗行者修「五輪塔觀」時,觀想自己化為五輪,由下而上分別是黃色正方形地輪、白色圓形水輪、紅色三角形火輪、黑色半圓形風輪、雜色寶珠形空輪,每輪均有一個梵文種子字。透過這樣的觀想,入我我入,得自在禪定,證五佛智慧。五輪塔就是以方、圓、三角、半圓、寶珠自下而上組成的立體塔型實物(上面多書有梵字),方便行者觀想。由於日本密宗盛行,故此五輪塔十分普遍。大概因為當地人相信此塔具大功德,所以亦以此塔為墓塔。西藏也是流行密宗的地區,那裡的佛塔都有象徵五大的結構,但「五輪塔觀」的修法似乎並不普遍。
陀羅尼塔,就是內藏真言密咒(即陀羅尼dharani)的塔,功用是加持眾生。最常見的是「一切如來心秘密全身舍利寶篋印陀羅尼塔」,《寶篋印陀羅尼》云以此咒置塔中,能令塔所在地無諸災橫,諸佛及善神護臨,見聞、禮拜、供養者皆能滅罪增福。此外,陀羅尼塔還有「佛頂尊勝陀羅尼塔」、「無垢淨光陀羅尼塔」等種類。在藏傳佛教中,除了某些專放遺骨的塔,大部分佛塔都以多種真言「入臟」(放在塔裡),還加入不同的聖物及具有吉祥意味的穀物、草藥。